破窗而出

全职回坑,本命叶蓝喻黄。
一个内敛含蓄理智的蓝雨毒唯(wait
叫我阿坑或者坑太(x

【蓝雨/蓝河中心】雨点崩裂时

※一个突发的抒情,粮食向,BGM:彳亍-麦浚龙

※庙吹,闭眼吹,很多自我陶醉和一厢情愿,慎入

※就,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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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雨/蓝河中心】雨点崩裂时


0.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许博远说服父母让他去蓝雨训练营待两个月。

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这么说。如果能被选进战队,我就不去大学报到。

如果选不上呢?父母抖抖211的录取通知书问他。

许博远回房里翻出刚送到的两根应援棒一脸严肃:那我就此别过我的电竞梦想,定期给蓝雨贡献门票钱,每周六晚八点半准时打call。

许父许母对视一眼。

你那应援棒好像是红的吧?

我靠!许博远打开一看,大惊失色,我要给卖家差评!


那时候还只是第三赛季,嘉世三连冠拉满了全联盟的仇恨,烈火燃过处一切都染上红。微草的魔术师撞破新秀墙惊艳全场,终究还是在却邪面前折了扫把。蓝雨自魏琛退役后似乎一蹶不振,剑与诅咒还有两个月才会闪亮登场。庙药之争遥遥无期,一冠之仇对这两家中游战队的粉丝而言就像“清华北大哪个好”之于许博远一般遥远。

而这小年轻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踏进蓝雨青训营,浑然不知未来还有第三条路等着他。

他拿出账号卡啪地往桌上一甩。边上的训练生面露惊讶:

“哇,首版卡!”



1.

荣耀开服那年,许博远才刚刚上初中。

小孩子爱凑热闹,荣耀宣传节奏抓得巧妙,宣传范围又铺天盖地,许博远班上一半同学都在讨论这个。账号卡早在开服一个月前就开始预约发售,许家倡导财务自由,小许同学一上初中就开始领月度零花钱自己安排,这下被各种宣传勾得心痒,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忍不住买了一张。回家一看——

……等等,诶,还要专门的读卡登录器???

由此可见,许博远真就是凑热闹,连荣耀重要卖点之一都没搞清楚。

那行,买登录器吧。

……噫,好贵!

读卡登录器一台一百来块,对成年人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一月也只有几百零花的小许同学来说确实太过昂贵。

许博远扁扁嘴,把卡往抽屉里一扔,玩消消乐去了。


可怜首版卡蒙尘四载,在许博远高二上的期末才得以重见天日。

这个时间点嘛,大家都懂的,期末是补剧补番补小说补游戏效率最高的时候,要不是荣耀太好玩,许博远从抽屉最里面翻出账号卡之后大概能顺手把家里大扫除一遍。

进了高中,零花数量正向增加的许同学看见路上广告屏里一叶之秋和索克萨尔对战的场面重新被勾起兴趣,这次终于能气不虚地走进便利店买下登录器。

相见恨晚。



2.

许博远在第四区开服时把卡转了区,给自己起了个蓝开头的名字——高二少年特别喜欢魏琛带领下蓝雨那股草莽的豪气,加之同城只有蓝雨一支队伍,许博远毫不犹豫就成了蓝雨粉。

大概是有点小天赋,短短半年,蓝桥春雪在第四区已经混出了点名堂,蓝溪阁精英堂里常有人喊他去带团。脾气好加技术高超,许博远俨然成了蓝溪阁的红人。

“哎蓝桥,下礼拜季后赛你去不去啊?正好哥几个线下聚一聚。”

听见同在精英堂的笔言飞这么问,许博远有点意外:“啊?我大概去不了……今年期末蛮忙的。”

“哦对,你马上高三了,”笔言飞反应过来,“那你还是好好复习吧,我们到时候给你现场直播,别太羡慕啊!”

“你走!”许博远笑骂。


但看见季后赛蓝雨对嘉世第一场惨败,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买票去了现场。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可能是魏琛队长的最后一场了。

许博远希望自己的预感不要成真。



3.*

蓝雨粉丝席甚至都没有坐满,许博远干脆无视自己门票上的座位号,挤到了粉丝方阵里。还没坐下,斜前方三四排一个少年忽然振臂高呼“打倒叶秋!”惊得他一屁股摔进塑料座椅里。*

“那谁啊?”见周围人怜爱地看那少年,似乎熟识他的样子,许博远揉着自己尾椎问身边观众。

“你第一场没来吧?”那人看看他,指指那少年,“听说是蓝雨青训营的,叫黄……黄少天?说是以后会是蓝雨核心呢。喏,他边上那个,不声不响的,也跟他一起训练营的,叫喻文州,看比赛看得可认真了,跟他说话都不理。”

哇。

许博远闻言对两个少年关注起来。那两人看来与他年纪相仿,却已是青训营学员,很可能成为职业选手,和一叶之秋、繁花血景这些大神对战;而他虽然在第四区排得上高手,放眼整个荣耀也不过是个高水平玩家罢了。毕竟少年心气,许博远这么想着,对喻文州和黄少天生出几分羡慕和不甘来。

这就是爸妈不让我去青训营,他有点不忿地想,不然谁知道我们谁打得过谁!

在他胡思乱想间,双方队员已经走上台、握手。许博远不经意间抬头,被魏琛的神态惊得一震。

其实距离那么远,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少年就是没来由地觉得,魏琛在那一瞬间露出许多疲态来。像是迟暮。

魏老大才,23岁吧……?我肯定想多了。许博远摇摇头,把自己的奇思怪想赶出脑海。

灯暗了。比赛开始。


一败涂地。

许博远还在难过,只听见那黄少天任性大喊:

“废物老鬼,连叶秋都打不过,你是猪吗?”*

许博远的难过当即就转成了怒火。

这人怎么回事?!你的队长你还不了解吗?!魏队的状态下滑我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你天天跟他在一起你看不出来吗?!

抱持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一人,好几位观众不客气地指出黄少天太过分,后者看看他们,死咬嘴唇不说话了。

蓝雨选手走出比赛席向观众致意,队长魏琛却落后半步,在台上点起一根烟。保安见此纷纷冲上来,簇拥着他把他往外赶。在这境况下,魏琛却想起来朝观众席上的他们挥手了,见到这滑稽的画面,许博远周围的蓝雨粉不禁笑起来。

少年怒气未平,却也不禁被逗乐。他视线一扫,正巧落在黄少天身上。他一愣。

方才还骂魏琛是废物老鬼的少年此时望着台上人,竟在无声地痛哭。他半低着头,一声不响,从许博远这里恰好能看见他满是泪痕的侧脸。他边上的喻文州怔怔看着魏琛,半晌收回视线,拍拍同伴肩膀。

许博远眨眨眼,终于明白过来。

是啊,魏队的状态我都能看出来,他天天跟他在一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他的魏老大,他怎么会不了解。


许博远凝视选手通道里魏琛隐约的背影,知道自己的预感终究是要成真了。

三日后,蓝雨俱乐部公布队长魏琛的退役消息,发布会上,方世镜身边空无一人。



4.

失去魏琛的蓝雨第三赛季表现低迷,索克萨尔在方世镜手里似乎总差了点气势。许博远在高三的书海卷山里冲锋陷阵,连游戏都不太有空上,但每周六晚上总要腾出空看完当周常规赛。他眼看蓝雨且战且败,偶尔游戏上线时,连蓝溪阁精英堂里的朋友都对蓝雨失了许多信心。

但许博远对蓝雨仍抱着最高的期望。

因为黄少天。

电视转播常规赛时,在选手交接或比赛僵持时会把镜头短暂地切给场边选手席。每逢蓝雨主场,许博远总能在选手席上看见对方和喻文州。两个少年穿着大一号的队服,坐在替补席还要后面,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盯着大屏幕,偶尔会简短地对话,多半是和比赛有关。喻文州一向沉稳,面上看不出太多变化,但黄少天——和许博远上次亲眼见到时比起来,黄少天给人的感觉变了很多。他依然张扬,队友凯旋时他会跳起来倾身恭喜对方,铩羽而归时也会耷拉嘴角,然后在下一秒重振精神。但身为同龄人,许博远能清晰地感到对方在这段时间里得到了某样自己还没有的东西,那东西让黄少天的眼睛变得更亮,让他收敛起身周灼人的光,只待需要时化作剑刃狠狠刺进对方胸膛。

许博远仍是个不知愁的少年,但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也许只能从泪水里提炼。


第十八轮常规赛,蓝雨主场迎战皇风。

对方守擂大将吕良满血上场时,方世镜的索克萨尔却已经只有75%血了。开场后,扫地焚香攻势猛烈,索克萨尔被迫采取守势。方世镜一向以防守反击见长,此时倒也没被拉开差距。片刻后,场面陷入拉锯,电视导播适时向双方选手席切了个镜头。

这天晚上恰好是个将雨未雨的天气,许博远开着窗还闷得要命,盯着电视上索克萨尔一点点下去的血量,背上出了一层薄汗,黏黏的让人心烦;他揪着领子死命扇,皱起的眉头能夹一张账号卡。此时镜头一转,黄少天的眼神撞进他视野,他手上动作停下来。

黄少天还是那样,和喻文州一起认真注视着场上的战斗。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松松交握搭在前一排的椅背上,神情专注却不紧张,但也并非势在必得。

他在等待。

少年的眼睛暗暗,场馆里的光全被收进那对瞳孔里敛起来,隐隐透出一点亮。

像是窗外翻腾乌云后一闪而过的电光。

突然他瞪大眼,松握的十指一下紧扣,微微偏头朝喻文州做了个极快的口型。

“来了!”他说。

他眼里的光迸开。宝剑出鞘。

导播大概注意到他的反应,迅速切回大屏幕。果然,长期僵持后,扫地焚香先沉不住气,露出一丝破绽。而之前不动声色的索克萨尔犹如蛰伏芒草间的蛇,在机会来临时毫不犹豫地暴起露出獠牙。

窗外响起隆隆雷声,震碎黏滞空气。

荣耀!


方世镜笑着走回选手席,镜头转向胜者。黄少天蹭地从位子上跳起来,朝他的队长咧出八颗牙,身边坐着的喻文州也朝对方微笑。短暂的喜悦之后,众人很快开始为团队赛做准备,两个训练生重新坐好,安静地旁听战术布置。镜头缓缓移向另一边的皇风,而许博远看到的最后一个瞬间,是黄少天嘴角微扬,眼里含光,左手拇指反指左胸,无意识沿着心口前的蓝雨队徽摩挲。

像一个自信的胜利宣告。

许博远不觉瞥一眼窗外,暴雨骤降。

酣畅的雨里,凉风卷进窗口,令他瞬间周身舒爽,闭眼长舒一口气。雨声喧嚣,每一敲都叩响一场新生,最终连绵成胜利的呐喊。

要来了。他想。



5.

高考结束,许博远做出一个改变他人生的决定。

过几天晚上他登录荣耀,一上线便收到好多私信。彼时神之领域已开放半年,蓝溪阁各区分会的高手齐聚一堂,而蓝桥春雪在其中竟也有幸能排上号。蓝桥高手面对一众“团长我们什么时候刷百人本呀?”“蓝哥上次那个PVP技巧你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的问题,带点抱歉又有些小得意地告诉诸位他还要再忙一段时间。

“我要去蓝雨训练营了。”

对话框沉默一秒,紧接着是十几条不同措辞的惊叹和贺电,概括起来无外乎一句话:“我靠蓝桥叼啊!”

彼时联盟商业化刚刚起步,荣耀联赛在社会主流看来不过是“打游戏的”,各战队青训营平均不过三十来个人,远没有多年后嘉世青训营那占了整整一层楼的浩大声势。一方面,几乎没有家长会把孩子像送去夏令营一样送到青训营,另一方面,战队也仍把青训营视作主要的新血来源,因此选拔标准比后来高许多,学制也只有全日制,没有走读这种说法。这样来看,既能说服父母、又能通过选拔的许博远确实是很叼了。

“蓝桥你是真的奔着职业选手去了啊,”笔言飞最后这样感慨,“那你加油!我们有缘再见!”

最后这句话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许博远沉浸在进入训练营的喜悦中,没去想其中深意。


几天后,怀揣一张首版卡的少年拖着拉杆箱踏进蓝雨俱乐部大门,队长方世镜在不远处迎接新一批学员。他抬头望去,剑与六芒星的队徽在雨后晴空下熠熠生辉。



6.

因为三赛季成绩不佳,这次蓝雨青训营暑期班只招到十几人,加上之前已经待了半年、一年的老学员,总共不过四十人不到,和一个高中班级也差不多大小。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众人很快混熟起来。

坐在许博远旁边的男生叫宋晓,比他小一岁,职业是气功师。就是他在见到蓝桥春雪的首版卡时发出惊叹——宋晓是第三赛季中、第五区开放时才接触荣耀,至今也不过玩了半年多,一个月前才满级进入神领。

对上宋晓,我这样的也能算老鸟了吧。卡龄五年、实际荣龄一年半的许博远同学当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畅想未来训练生活时,不禁生出点莫名的优越感——一半也是为了消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第二天正式训练开始。上午是基础练习,成绩只有自己和青训营负责人能看到,许博远自觉手感不错,提前完成训练后一瞥身边的宋晓——咦,他好像比我还快?

下午是两两对战,许博远自然和身边的宋晓搭档。


……我靠。

许博远看着屏幕上一片灰,只觉得心里也一片灰暗。

十五分钟,五局四胜。

许博远只赢了第一局。


曾在心里拳打喻文州、脚踢黄少天的高手许博远,在蓝雨的夏日里,终于触到了面前难以逾越的、名为“天赋”的高墙。



7.

当然试过翻越那堵墙。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等一周过去,所有人一圈打下来,许博远才发现宋晓竟然是新学员里水平最高的,至于他自己,大概在前20%这个位置——不差,但也绝对不算好。

因为还有老学员。

宋晓很快和一个同龄同职业的少年混熟了:方锐是这届挑战赛亚军队的主力,比赛一结束就被蓝雨挖来了训练营。说是老学员,比起许博远他们也就多待了一个月,但方锐的战斗意识和技术甩了前者不止半年。

对于方锐那胜过黄少天的右手手速,许博远旁观过,也亲历过。老实说,连他都能感到方锐的左手有点跟不上右手,并不成熟的双手配合时常露出破绽。

——然而又有什么卵用,抓不住的破绽还能叫破绽吗。

且不说方锐擅长用有点……呃,猥琐的战术掩盖技术上的破绽,多数情况下,许博远只来得及意识到那是个破绽,然后——方锐就蛮横地用手速把破绽补上了,不给他任何反应操作的空间。


那天晚上的日记里,许博远只咬牙写了四个字:

天赋,努力。

前两个字被划上大大的叉,后两字下面加了几道下划线。

想想又加上一行粗体:

只有两个月!


室友宋晓高高兴兴走进来,一手一杯奶茶,方锐在门口吃双皮奶。

“远仔你喝鸳鸯的还是布丁的?”

许博远把本子一合:“唔,鸳鸯的!”



8.

也曾坚信努力能弥补天赋。


虽然消息还未正式公布,但蓝雨内部都知道方世镜已经把队长职务交接给了喻文州。为了以最好状态迎接新赛季,三位新秀上个月就开始随正选队员训练,在训练营待的时间反而很少,尤其是队长喻文州,不仅要负责战队事务,还要熟悉俱乐部上下人员结构。许博远每天去食堂,不止一次看见喻文州和黄少天、郑轩一桌吃饭,吃到一半被方世镜或什么人匆匆叫走,只好让另两人替他打包。

许博远咬着筷子,想起青训营里人尽皆知的喻文州的“手残”——当然了,说是手残,也就是和许博远差不多的高玩手速,网游里傲视一方,进了职业圈就要被黄少天、方锐、宋晓之流虐到怀疑人生。

所以,喻文州就是勤能补拙的典型吧……?


过了两天,三人回青训营训练,下午两两对战。

因为新账号需要适应,让黄少天拿新制的银武冰雨出来遛遛的呼声又很高,三人都干脆用了正式账号。

枪淋弹雨,夜雨声烦,索克萨尔。

许博远清楚自己会输,但总还存了一丝侥幸——或者说是不服。


郑轩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没干劲,往那里一站就看得人想打哈欠。他友好地和许博远打招呼,刷卡,进地图,开始。

打到一半,许博远眼看枪淋弹雨突然往自己剑下走了几步,硬生生吃了伤害,然后才似反应过来一般停下、反击。他听见对方隐约嘟哝了一句“压力山大”,身边观战的黄少天露出揶揄的笑,和喻文州对视一眼。

这是……在对战途中走神了?

直到PK结束,许博远看着自己灰暗的屏幕都有些难以置信。他甚至疑心是自己水平太差,对方才会走神。可再旁观几场,他终于意识到郑轩就是这个性格。

……这个脾性为什么会来打竞技比赛?不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哦,显然会的,许博远腹诽,他自己都说了压力山大。

——可是,他能赢啊。


黄少天就如许博远所猜测的那样,冷静,机敏,伺机而动。

冰雨的刃上有寒光。

……当然许博远没猜到夜雨声居然真有那么烦。

“哎哟刚才那个银光落刃很6嘛,如果起手再慢一点点我就有大麻烦了。但不要小看我哦!看这个三段斩!斩斩斩!哇躲开了!再来!哎阿远同志这样是抓不住我的,看看看看,慢了吧,不行啊这个操作得再练练。咦你动作好像有点急躁了哦,逆风刺不留后手吗?哦豁危险危险,这样会砍到人的我们文明一点不好嘛!这个拔刀斩有点变形了吧,我跟你港这样可是要被我抓住机——会的!”

许博远有点耳朵痛。

但痛完又发自内心地羡慕。

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天赋……


……好吧,至少我能做到和喻文州一样努力。

他做个深呼吸,回新任蓝雨队长以微笑,准备学习一下如何靠勤奋弥补才能。


……呃,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许博远让出位子给下一个人,坐到一边呆愣地低头盯住双手。

和喻文州对战时,确实不像对黄少郑轩那样能明显感到手速压制,有时候,许博远甚至确定自己还比对方快上一步。

但他居然快不过对方的慢。

如果说和前两人PK时就像面对利刃和步枪,一不留神就会皮开肉绽、痛及骨髓,面对喻文州时却像误入蛛网、错沉水底,当你反应过来时,你已窒息麻痹许久,无力回天。

那感觉很不好受。

许博远猜到喻文州多半是以战术取胜,但他本以为对方用的战术是那种……怎么说呢,尽管很难反击,但是一眼就能明白是靠大量经验积累来的战术。输了,但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输,也知道自己如何改进。但实际情况是,和喻文州对战的压力比和黄少天要大得多——他输了,他觉得自己明白为什么会输,但仔细想想,他不明白。

他输得莫名其妙。


许博远本以为对方是靠勤奋弥补天赋的人。

喻文州勤奋吗?毫无疑问。

喻文州没有天赋吗?——许博远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喻文州只是在手速上没有太多天赋。

在战术意识上,他的天赋胜过、甚至远胜过黄少天。

这是方世镜认定的、黄少天认可的蓝雨队长。

在竞技体育这个最需要天赋、天赋也最能表现出来的领域,光靠勤奋是无法站到这个位置的。


在蓝雨青训营的第二周,许博远在高墙边坐下。

他背倚着墙,抬头凝视碧蓝晴空,抬起拳头,最后一次狠狠敲击墙面。

一声闷响。



9.

为期两月的训练才过去四分之一,许博远已经听清遥远的判决。

但他还是拼了命练习——他知道自己有点天生死心眼。

也不是死心眼啦,他为自己辩护,你看,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待在蓝雨俱乐部,拼搏一下留点美好回忆嘛。

至少把学费赚回来吧。


两月时间倏忽而过,最后公布的选拔名单里毫无意外没有他。

许博远真诚地向宋晓道贺,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是挤地铁回家还是乘出租。

“小许,过来一下。”青训营负责人拍拍他肩,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学员,许博远记得他成绩和自己差不多。

负责人看着手里的成绩板沉吟片刻,朝他们微笑:“你们两个训练成绩都很不错,虽然很可惜没能通过战队选拔,但蓝雨的网游公会部门急需这样的人才。”

“——你们愿意成为蓝雨的职业玩家,和战队并肩战斗吗?”


狠命攀爬许久,虽然仍是翻不过去,但墙上居然被撞出一扇门来。

路终究不一样——他们在他头顶翱翔,而他在他们脚下彳亍。

但最后殊途同归。

是蓝雨的荣耀。



10.

签完合同,许博远还是懵的。

“介绍一下,这是新同事,”经理带着他和另一个学员推开网游部大门,办公室最里面站起一位青年,“大春,以后他们就归你负责了。”

梁易春点点头。

都是混荣耀的,自报游戏账号比互道真名环节更有趣味性——说不定隔壁的和善青年曾经追着你打过三天三夜。

梁易春既然是负责人,许博远一下就猜到他账号——没想到蓝溪阁总会长春易老现实中居然不是无口,可说是网络欺诈了。

“曙光旋冰。”

“蓝桥春雪。”

“卧槽。”

许博远疑惑地转头。

办公室另一头刚入职两个月的新人冲过来握住他的手乱摇:

“蓝啊我是你飞哥啊!我们果然再见面了!”


第四赛季全明星后,名为入夜寒的元素法师踏进蓝雨网游部,蓝溪阁五大高手在神之领域声名鹊起。

许博远甚至想过烫个杀马特发型以配合蓝氏F5的名号,幸得其余四人以死相谏,终作罢。

没有天赋的高手许博远一边和好友同僚插科打诨,一边在战场上为蓝雨披荆斩棘,脚下是不知不觉中踏出来的第三条路。



11.

第四赛季揭幕战,剑与诅咒一战成名。

这边蓝雨常规赛排名稳步上升,那边许博远等人在网游里忙得脚不沾地。枪淋弹雨的银武游离才刚刚有了雏形,亟待尽快投入赛场;冰雨不过几月前才完成,属性方面离却邪、灭绝星尘还差了不少;至于索克萨尔,虽然现在比赛时仍用着死亡之手,但技术部已在着手开发基础属性更强的银武。对于稀有材料的需求从未如此紧迫,网游部天天三班倒,只求多抢下一个野图。

而比起其他几人,许博远的日程更为紧凑。毕竟考进的是211,出于未来发展的考虑,和父母商量后,他和蓝雨先签了三年的兼职合同,平时在学校里努力混过及格线,晚上回租屋带团抢BOSS,只有极偶尔才会去俱乐部上工。

在这种忙碌的安排下,偶尔也会出意外。许博远大三那年,某日笔言飞抢野图抢到一半,忽然发现一边接应的队伍散乱起来。

“谁带的队?”他急忙叫边上空闲的曙光旋冰补上,“蓝桥?蓝桥人呢?!”

边上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团、团长说他忘记今天有六级考试了,还有十五分钟开考……”

结果BOSS没抢到。

还好最后许博远六级擦着及格线过了,否则笔言飞要把他打死。

这都是后话。


四赛季中,荣耀第六区开放,版本更新,等级上限升至65级。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刷记录抢材料。

全明星后,入夜寒入职,蓝雨网游部暂时度过了长期缺人手的难关。

常规赛第32轮后,凭借新野图的稀有材料,技术部成功打造索克萨尔新银武灭神的诅咒,银武游离正式完成,冰雨属性更上一层楼。

季后赛第一轮,客场迎战三零一度时,蓝雨以全新面貌登场,核心角色索克萨尔更是史无前例地直接更换银武,赛场内外一片哗然。

荣耀!



12.

第五赛季,呼啸新人方锐以盗贼鬼迷神疑出道,与队长林敬言的唐三打打出惊人配合,“犯罪组合”风靡一时,引发无数玩家模仿。

同期出道的蓝雨新人宋晓常规赛期间未有亮眼表现,但在季后赛第一场迎战虚空时,在蓝雨个人赛落后一分、擂台赛第一顺位失利的情况下,第二顺位的宋晓展现出强大的心理素质,将差距由43%血缩小到5%,为守擂大将黄少天挑翻敌方大将李轩奠定良好基础,使蓝雨领先1.5分进入团队赛。虽然蓝雨在战胜虚空后最终折戟于半决赛,新人宋晓却因其季后赛展现出的大心脏而终于引起评论关注。


网游部在战队楼下一层,两边吃饭时间也基本岔开,加之多数时间根本不在俱乐部,许博远几乎再没机会和宋晓碰面。只有一次,战队那层休息室的冰箱突然坏了,许博远带完团想歇一会儿喝点什么时,在休息室冰箱前撞上了刚打开一杯奶茶的宋晓。

两人皆是一愣,末了宋晓咧嘴一笑:“哟远仔!好久不见啦,是不是刚抢下野图啊?”

许博远也笑起来:“那倒没有,不过刚才带的五十人本破了霸气雄图的记录。”

“哎哟这个好——你来找饮料?”宋晓还没关上冰箱门,见许博远点点头,顺手从里面翻了翻又拿出一杯,“我记得你喜欢喝鸳鸯是不是?”

许博远有点惊讶:“你还记得啊?——谢啦。”

“好歹室友一场嘛,”宋晓朝他挥挥手,“那我先回去训练了。”

“嗯,比赛加油!”

“哈哈,你也加油,公会可是战队的后盾啊。”


都在各自的路上前行。



13.

第六赛季,于锋出道。攻坚手锋芒慧剑的加入使蓝雨战力大增,最终以常规赛排名第二的积分闯入季后赛。


关掉第三十八轮常规赛的直播页面,许博远哀叹一声,疯狂刷起期末作业来。做了没几题,只听见QQ狂响一通。他抬头看屏幕。

“哦对了,刚才经理跟我讲,从今年开始,每年季后赛网游部员工随行观赛,费用俱乐部全包。——不过我们也得帮着组织粉丝应援。”

许博远激动得把教科书扔上天。

期什么末!老子去看黄少啦!


决赛第二场,蓝雨客场挑战微草。

和主场声势浩大的微草绿相比,客队看台上的蓝雨方阵像是广袤原野上的一片湖,在草叶的窸窣声里悄悄泛起涟漪。

许博远坐在看台靠前,身边是执掌蓝雨队旗的梁易春。第一场决赛蓝雨小胜,而那点优势在刚才的擂台赛里被凶猛地抹平,甚至还落后对方一分。短暂的休息后团队赛开始,置身对方主场地图上,蓝雨采取了谨慎的守势。双方还未碰面,但所有人都能感到场上一触即发的紧张情绪。

五月底的帝都已经起了热浪,场馆内自然开了空调,但许博远坐在拥挤的观众席上,恍惚间只觉得闷热难耐。绷紧的神经在他背上勒出汗来,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索克萨尔,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第三赛季对战皇风的闷热雨夜。


那时候雨是怎么来的?

王不留行忽地从斜刺里冲出,绕过锋芒慧剑直指索克萨尔。枪淋弹雨救援不及,涛落沙明正被沾衣乱飞牵制脱不开身,于锋飞身回护却被水寒风似刀拦下,场面千钧一发。

刃上闪起一星光。

一剑霜寒。


对了,雨是他带来的。

冰雨出鞘。

夜雨声烦如豹般现身拦在索克萨尔身前,朝王不留行露出獠牙。


当年黄少天在场下敏锐觉察雨滴划破空气,而今他在场上用刺骨冰雨淹没闷热大气里毫末之原。


场馆里一片死寂。

十五分钟的激战后,场上两个血量加起来不足5%的身影并肩而立。

索克萨尔,夜雨声烦。

先反应过来的是梁易春。

“卧槽赢了!!!”他一跃而起,队旗上剑与六芒星迎风招展,冰蓝色雨滴在巨大的探照灯下泛起光。是胜利的颜色。

这声欢呼如开关一般,在整个蓝雨看台掀起震耳欲聋的呐喊。一个接一个地,身着蓝色衣衫的粉丝从座位上跳起,朝走出比赛席的自家战士们拼命挥舞手臂,有些甚至喜极而泣。凯旋的勇士们也激动非常,黄少天搂住身边的喻文州和郑轩雀跃不已,末了松开他们,又转身向观众席这边狠狠挥了挥拳头。

又是一阵欢声雷动。

许博远被周围人群和胸口狂喜的心跳裹挟着站起身,扫视一圈。在沉闷的绿色里,他们这水面像是忽起了波澜;人们一个个站起,如同一点点小小的涟漪。

好似海潮翻卷,雨点崩裂。



毕竟是对方主场,众人不好太过放肆,蓝雨诸位选手闹了一会儿后还是安静下来,待主席颁发奖杯后,压着喜悦退场,为过后的记者发布会做准备。

许博远仍沉浸在狂喜中,视线追随众人走进选手通道。他的目光落到走在最后的喻文州的背影上,突然有些晃神。

四年前那被保安簇拥着离开的背影闪现在他眼前。

他目光移向大屏幕,那里五分钟前还是索克萨尔与夜雨声烦并肩的画面。


我们是冠军,魏队一定看到了吧。

索克萨尔是冠军。



14.

第七赛季,徐景熙出道。


“哎……”笔言飞往转椅上一瘫,“我还以为我大蓝雨终于能有个妹子了,你看这名字,还有这职业!……哎,委屈。”

许博远翻个白眼:“委屈个头。你当心徐奶听见这话——这两天楼上冰箱里都是冰镇西瓜,战队的可都来我们这层拿双皮奶的。”

笔言飞一个咸鱼打挺起身,又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往外看了半天,才松一口气回到座位上。

边上梁易春丢给对方一个鄙视的眼神,走到许博远身边拍拍他肩:“蓝桥,你今年要毕业了吧?”

许博远点点头。


七赛季冬休,许博远和蓝雨俱乐部签下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

他父母曾问他五年之后的规划——毕竟电竞行业就是吃青春饭,总是会担心。

“我也没想好,”他坦承道,“但我当年也没想到自己能像现在这样留在俱乐部,所以我觉得有时候‘规划’也没有那么重要。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总之先把这五年好好干完吧。”


“——至少现在,蓝雨就是我的全部。”

他拍拍摆满蓝雨周边的书橱,咧嘴一笑。



15.

江湖传言:爱情只有18个月保质期。

许博远忆起一年前对父母的信誓旦旦,只觉得他和荣耀、和蓝雨的爱情未免过期太快。

……这才12个月都没到呢。


第八赛季,李远出道。

这位召唤师不比普通新人那样谨小慎微,反而开朗的很,和俱乐部上下都混得挺熟。这可能和他出身有关:他原本也是蓝溪阁神领精英堂的主力,后被蓝雨专门负责挖人的探子发掘、邀请才来了训练营。

“嗨飞哥,蓝哥,”午饭时间,李远端着餐盘走到他们边上,“我能坐吗?”

“当然可以。”笔言飞招呼他坐下。刚进精英堂时八音符一直跟的笔言飞的团,因此两人至今关系不错。三人边吃边聊,最后话题还是离不开荣耀。

“——说起来,又快开新区了吧?”李远算算时间,“这次是第十区……荣耀都十年了。”

“是啊,”笔言飞也叹,“我三区的,蓝桥四区,都玩六七年了,时间过得是快。”

“这要是结婚,都快七年之痒了,”李远笑起来,收起盘子,“——那我先走啦,飞哥你们新区开荒加油!”

许博远伸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目送对方离开,他叹口气:“我看我确实是要七年之痒了。”

笔言飞闻言挑起眉,旋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还为绕岸那傻逼心烦啊?你可别听他们瞎讲,大春让你去开荒完全是……”

“我知道,大春是在帮我,但总之还是……哎,烦,”许博远挠挠头发,看见同僚关心的目光后感激地笑笑,“没事,去开荒也好,就当换个环境疗养一下吧。”



疗养个鬼。

蓝河狠狠摘下耳机,闭眼靠上椅背,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一边是君莫笑屠版记录榜、狮子大开口,另一边是诸位分会长勾心斗角;蓝河看着一闪一闪的企鹅图标,心里生出一股拔电源线的冲动。

老实说,比起后者,蓝河觉得君莫笑都算不上什么。是,他代打,他屠榜,他还狮子大开口;他不要脸,但他不要脸得坦荡,谁让他技术高呢?碰上这种人,蓝河再不爽,最后其实也就一句:嗨呀好气,我怎么就打不过他呢。

可后者……后者让蓝河烦闷。他宁可面前是座难以翻越的崇山,也不愿是一片平静表面下泥泞不堪的毒沼。

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这些尔虞我诈、这些一分一厘的计较到最后,终究是为了各自的俱乐部。

为了各自的荣耀。


他知道自己天真,可他就是气闷。

简简单单打游戏不好吗?战术就仅限在场上不好吗?


桌面跳出弹窗,他一瞥,是叶秋退役的相关新闻。

不知怎地,他忽然忆起首次在现场看比赛的经历——第二赛季蓝雨对嘉世的季后赛。

索克萨尔和一叶之秋仍活跃在场上,但背后的操作者却都再不是原来的人。

它们的胜利究竟是谁的荣耀?

当蓝河和这些公会高层们日复一日用带着瘴气的泥为战队筑起通往胜利的梯,那份荣耀是否属于手上脏污的他们?

荣耀有着让人快乐的金光,蓝河想。

但我快乐吗?



所以后来,叶修让他帮忙打理兴欣、还试图挖他墙角时,他不是没有动过心。

在几个月的困惑烦闷后,是叶修重新向他展示荣耀最本真的美好:就是简简单单打游戏,就是战术仅限于场上;打不过就练、就学,老鸟会对新人倾囊相授,新人在成长后也是如此。

是啊,心如果不在了,人留着又有什么用。

不如好聚好散,给彼此留下点最初的美好。


浑然不觉自己已误陷入离婚前伤感情绪的蓝河登上五天未动的会长号,下一刻便被铺天盖地的慰问私信震醒过来。

他的心里蓦然涌起感动,而那感动将他拉出低潮。

蓝雨毕竟是他的家,那下意识的感动做不得假。

这不是空泛修辞:这家里有孩子见他五天不上线便嘘寒问暖,有好友如笔言飞陪他骂傻逼,有上司如梁易春护他离开冲突中心,有故交如宋晓记得他的饮食喜好,有战士如黄少喻队为蓝雨实现梦想。

有休息室冰箱里的双皮奶,有俱乐部台阶上的胖狸花,还有窗外吹散暑气的南国的雨。


有些事他实在不愿做,梁易春也不会逼他,他不做就是了。但那些事不是错的。

荣耀确实也属于手上沾了沼泥的人。


索克萨尔的胜利属于喻文州,也属于魏琛。

属于每一滴蓝的雨。



16.

第九赛季,卢瀚文出道。职业联盟最年轻选手不负众望,揭幕战一战成名。

小孩之前夏休期一直跟许博远在网游里摸爬滚打,和他混得特别熟,俱乐部里一碰上就蓝团蓝团的叫。每次看到他活力十足的样子,许博远就觉得蓝雨的未来真是一片光明。

“蓝团!”许博远刚坐下,就看到少年端着餐盘哒哒哒走到他对面,“我可以跟你拼桌嘛?”

“当然可以呀,”难得午餐时间和战队的撞上,许博远环顾食堂,只见蓝雨正副队坐在一桌,不知正讨论什么,“昨天比赛打得很不错。”

“嘿嘿,谢谢,”卢瀚文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对上被喻文州一句话噎得窘迫的黄少天,想起什么,“说起来,蓝团你看这周的电子竞技周报了吗?”

许博远眨眨眼:“嗯?这周的还没看,昨天抢野图来着……有什么重大消息吗?”

“前天挑战赛,兴欣不是赢了无极嘛,电竞周报就简单发了篇战队介绍,”蓝雨的未来倾身,揭开蓝雨的过去,“——兴欣的队员里有魏琛前队长!”

许博远一愣,倏地瞪大眼。


眼看屏幕上迎风布阵用熟悉的猥琐身姿吊打对方术士,许博远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

哇,魏队回来了,他果然还在打荣耀,还那么猥琐,真好。

魏队回来啦!


第九赛季全明星,新秀卢瀚文出人意料,选择挑战刘小别。

了解这场决斗前情的许博远坐在台下,只惊讶了一小下。他津津有味地看蓝雨微草两个剑客对战;公平状态下,卢瀚文果然还是略输一筹,但这也正常,毕竟他才十四,他还有大把未来。

但最后刘小别剑指黄少天倒真让他大吃一惊。黄少天比出的两个中指摄像机没抓到,观众席上的许博远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其他人一片哗然,但蓝雨这边的他们却一个个爆笑到差点被隔壁微草席上众人追着打。

我天,太有意思了,许博远揉揉笑痛的肚子,脑子里浮现出三剑客一个追一个的画面,只觉得这场面真是……朝气蓬勃。

是奔向面前海一般广阔深远的未来的样子。


五月底,挑战赛决赛,嘉世负于兴欣。

兴欣居然没出席记者招待会,网游里,众人都纷纷吐槽说叶修原来只是一个人拒绝采访,现在倒好,带着整个队伍玩神秘。许博远跟着开玩笑,心里却隐隐有个猜想。

这帮家伙,不会是……忘了吧?

倒不是他神机妙算,而是思及兴欣队伍里的魏琛,他猛然想起,集体翘赛后记者会这事,以前蓝雨也干过。

第一赛季,联盟一切都才刚刚起步,设备简陋得不行,相关仪式也自然不如后来完善,赛后记者会这茬直到决赛完才被人提起,嘉世那边队长还死活不出席。到了第二赛季,联盟才正式规定每轮常规赛后所有战队都要参加记者会,但那时候多数战队都有股网游里带出来的草莽气,对这条条框框的很不适应。

二赛季常规赛第一轮,蓝雨大胜诛仙,魏琛一个高兴,就把记者会给忘了,大手一挥领着全队去撸串。许博远那时候还没接触荣耀,后来听说这趣闻特意回去找了赛后发布会视频,对着新闻官写满尴尬的脸笑到停不下来。

兴欣这支网游里拉起来的队伍,一身草莽气,带队的还是两个在这方面皆有黑历史的远古大神,看着就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

嘿,许博远弯着眉眼想,魏队现在肯定特别高兴,说不定又和叶神一起带着兴欣去撸串了呢。

他可要重回职业联盟啦。

本以为被留在过去的人也有光明的未来。

真好。



17.

第十赛季,兴欣闯入职业联盟,一路高歌猛进。

魏琛苦于老将体力有限出场不多,但回回有经典垃圾话,每次他出战当晚,荣耀论坛上必然出现新的迎风布阵猥琐走位表情包。方锐转会兴欣,职业转型——或者说转回气功师,在痛苦的磨合期后终于破茧成……猥琐流气功师。

而他过去账号鬼迷神疑的新主人林枫从蓝雨转会至呼啸后,不如外界所预测的那样,凭借全明星账号荣登第一盗贼宝座,反而存在感骤降,很少再有蓝雨时期的亮眼表现。

相较林枫,另一位蓝雨出身、接手神级账号的选手表现则令人欣喜。在整整一赛季的尝试、调整后,第十赛季,于锋带领百花走出繁花血景的桎梏,落花狼藉与花繁似锦展现出独属于他们的完美配合。

至于蓝雨自己,在接连几个赛季的主力变更后,终于基本固定阵容,在不变的人员中求取变化的表现——变向更好,变向胜利。

所有人都在做出尝试,有些成果喜人,有些则不尽如人意;但眼下的结果只是暂时的,只要那颗不安于现状的心脏仍向着荣耀搏动,未来总会向你微笑。

毕竟,连公认“手残”的喻文州都能单挑散人叶修,还两波带走对方半血,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所以,一支网游里拉起来、由新兵蛋子和超龄老鬼组成的草根队伍,能一路闯进季后赛、甚至打败豪门战队,也不是不可能的呀。

季后赛第一轮第二回合,许博远坐在一片沉默的蓝色里,神情复杂地注视场上双方队员赛后握手,不知该为谁高兴,为谁难过。

魏琛安静地走上比赛台,不若平素客场获胜时那样带点嘲讽地鼓掌感谢观众。黄少天与他握手时不知说了什么,他笑骂一句,抬手拍拍对方肩膀。

照例是客队先退场。兴欣的队列由魏琛殿后,喻文州领着蓝雨走在他身后,他们背上的剑与六芒星推着它的缔造者走向漫长通道外的光明。


兴欣夺冠后,魏琛宣布退役。

许博远关上新闻窗口,重重靠上椅背,脑袋折过去倒转望向窗外。七月的广州一片艳阳,蝉鸣在空荡的俱乐部里格外喧嚣。战队已放假一个多月,俱乐部里其他部门大多也开始轮休,忙碌的只剩网游部、青训营和食堂。

笔言飞出门拿个快递回来,一下瘫进转椅:“热死我了……蓝啊你的飞哥差点就变成烤飞哥了。”

“噫,听起来就很难吃,”许博远嫌弃地丢给他一杯酸奶,看见对方感激涕零的脸又不禁笑出声,“行了,能热多久?很快就会下雨了。”

门口传来响动,两人齐齐抬头,梁易春走进办公室,脸上透着兴奋:

“后天官方会公布新闻,刚才联盟提前知会我们,先开始在各俱乐部抽调随行人员。”

众人一脸茫然地看他。

“——荣耀世邀赛!七月下旬去瑞士苏黎世!我们要派国家队参加国际比赛了!”

众人瞪大眼:“……我靠!”

梁易春翻开随身笔记。“时间紧急,今晚随行人员报名截止,英语优秀者优先,”他扫视一圈,“我们部有谁有兴趣?”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办公室里唯一的六级通过者。

“我靠,”笔言飞拍拍目瞪口呆的许博远,“当年那个野图也算是没白丢啊,老蓝。”


三秒的静默后,办公室另一边突然响起骂声。

曙光旋冰把目光转回屏幕:“卧槽出野图了!!!75级瑞拉!”

屋里一片手忙脚乱,世邀赛的事被搁置一旁,众人纷纷扣上耳机进入备战状态。

曙光旋冰接着汇报情况:“第一个发现的是兴欣,其他几家都和我们差不多速度,兴欣的一队已经快到了,带队的是……迎风布阵!”

许博远微微张大眼。


很快就会下雨了。



18.

八月初,中国国家队凯旋。

“热死了热死了我要焦了——哦哦哦空调!!!”黄少天钻进来白云机场接他们的面包车,在吹到凉风的一瞬间活了过来。

喻文州脸上带笑,给他让出位子,随即招呼许博远他们把行李箱扔到车厢后部。

四人坐定,汽车徐徐发动,向蓝雨俱乐部进发。


国家队夺得奖杯后,联盟大手一挥放他们公费旅游几天,回北京后又是庆功宴又是采访,直到今天众人才陆续飞回各自俱乐部。蓝雨方面,两位队员和两位随行人员在赛前赛后熟络起来,这次也乘同班航班回程。汽车回俱乐部路上,四人随意闲聊,气氛轻松快活得很。

“——哎离下赛季就剩半个多月了,我看我也不用回家,直接待俱乐部恢复训练起来吧,队长你呢?”黄少天从喻文州那里得到相似的回答后,转向两位工作人员,“你们宣发的还能再休息几天吧?哦你们网游部的不行,辛苦了啊。”

许博远连忙摆手,脱口而出:“不辛苦不辛苦,为战队服务。”

其余三人都笑起来。片刻后,黄少天又想起什么:“哎说起网游,昨天我听阿轩跟我讲,说这个假期兴欣是人人喊打啊?——哦这个正常,但据说人人喊打的另一个原因是魏老大特别狂特别猥琐,好几次虎口拔野图啊。阿轩讲昨天小卢又被魏老大坑了一次?”

许博远弯起嘴角,点点头:“是,我听大春他们说了。”

“哎哟这个不行,年轻人啊,还得练,这样明年怎么拿冠军嘛,”黄少天眼里带笑,老气横秋地摇摇头,“看来我回去是得好好教教卢小朋友了——队长你说是不是?”

喻文州只是笑,末了偏头看看车窗外:“到了。”

黄少天坐直身体,又对许博远开口。“接下来也要拜托你们咯,网游部可是战队的重要基础,”他跳下车,帮着接过箱子,转身对两个工作人员笑笑,“奖杯有我们一半,也有你们一半,对吧?——嚯,我们运气不错啊,差点淋到。”

许博远顺着他目光看向大厅外。

他身边另外那位随行人员低呼一声,喻文州朝大厅那头笑笑:“那么隆重啊。”

许博远扭头,笑起来。门厅尽头,巨大的横幅高高挂起庆祝胜利、欢迎他们回家;楼梯口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特意赶来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和战队成员看见车停进门口,赶忙下楼迎接他们。比人冲得更快的是卢瀚文清亮的少年音:

“队长你们回来啦!!”

喻文州弯起眉眼:“我们回来了。”

黄少天跟郑轩抱成一团,许博远被笔言飞狠狠拍了肩膀。他呲牙咧嘴地揉揉痛处,假模假式瞪对方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咧开嘴。


大厅门外,雨点崩裂,迎接归乡者的甘霖吹散暑气,为门上剑与六芒星的队徽涂上温润坚定的光。


END


注:第三节来自虫爹番外《决战之时》,黄少的两句话是原文(星号注出)

PS. 看完这篇突发产物,诸位应该能明白我身为一个庙毒唯(x)为啥从来不写庙中心……因为实在太怕写砸了QAQ作为一个一定要了解背景环境的小学生型考据写手,我既没有去过妖都也不会粤语,实在是写不出我庙的感觉(哭哭

所以求评论!文里有任何问题请不吝指正!爱你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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